


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6-03-18 10:50

東漢鏤空龍虎紋銅染爐,既是一件飲食器具,也是一部濃縮的漢代文明史。它讓我們看到貴族席地而坐、分餐而食的生活場景,感受到古人對精致生活的追求,也觸摸到那個時代的精神脈搏。其獨特的雙鍋設計、三輪結構、精美紋飾,在同類器物中獨樹一幟,為研究漢代社會、科技與藝術,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見證。透過這件小小的銅染爐,我們得以品味“舌尖上的漢代文明”,感受兩千年前那片土地上的煙火氣息與文化傳承。
在中國古代物質文化長河中,青銅器始終占據重要地位。當商周青銅禮器逐漸褪去神權色彩,漢代青銅器以其濃郁世俗氣息和實用功能,為后人觀察古人日常生活打開了重要窗口。巨野縣博物館的“鎮館之寶”——東漢鏤空龍虎紋銅染爐,便是其中的代表性器物之一。
這件通長20厘米、通寬13厘米、通高15.9厘米的青銅染爐,以其精巧雙鍋設計、獨特結構以及精湛鏤空龍虎紋飾,成為研究漢代飲食文化、青銅工藝和社會生活的關鍵實物資料。著名考古學家孫機在《漢代物質文化資料圖說》中將此類器物歸類為“染爐”,并指出其在漢代飲食器中的特殊地位。
時代印記:厚葬之風下的精致縮影
東漢時期,社會穩定,經濟繁榮。貴族階層生活日趨精致,飲食文化發展出獨特禮儀規范。這件銅染爐出土于巨野縣獨山鎮,漢代為昌邑國故地,漢武帝第五子劉髆及其子劉賀曾在此生活。紅土山漢墓出土的大量珍貴文物,印證了此地作為漢代王侯封地的重要地位。
東漢時期厚葬之風盛行,“事死如事生”的喪葬觀念深入人心。人們將生前所用器具制成明器隨葬,希望死者在冥界仍能享受生前奢華生活。這件銅染爐作為隨葬明器,雖尺寸較實用器有所縮小,但其工藝精湛、紋飾完整,體現了漢代“事死如事生”的喪葬觀念,是漢代貴族精神世界的物質載體。
飲食之道:分餐禮儀與調味風尚
“染爐”名稱的確定,經歷了學術界長期探討。所謂“染”,據《呂氏春秋》記載:“染,豉醬也”,指古人對調味品的統稱。在漢代,“染”主要指以醬、鹽、豉等為主的調味品,加熱后食用風味更佳,故有“醬不熱不香”的飲食習俗。
從器形結構看,染爐通常由耳杯、炭爐和底盤三部分組成。巨野縣博物館收藏的這件銅染爐,上部為長方體炭爐,四面鏤空,配有一對帶柄染鍋,下部由四只蹄形足支撐,底部呈“品”字形三輪設計。這種結構完全符合染爐功能需求:在耳杯中盛放醬料,通過下部炭火加熱,邊熱邊吃,隨吃隨“染”。
這件銅染爐最顯著特征之一,是其雙鍋設計。在已出土同類實物中,配備兩個帶柄染鍋的染爐極為罕見。這一設計深刻反映了漢代重要飲食制度——分餐制。漢代沒有桌椅,人們席地而坐,面前擺放食案,“一人一案”,每位食客獨立使用一套食具。染爐高度適中,正適合席地而坐時使用。雙鍋設計可能用于盛放不同口味調料,滿足個人偏好,也可能體現主客分用的禮儀規范。有學者戲稱其為“鴛鴦火鍋”的先聲,雖為笑談,卻道出了飲食文化的古今相通。
匠心獨運:青銅鑄造的工藝成就
根據科技考古研究,這件銅染爐采用陶范法與分鑄鑄接相結合的工藝組合。具體而言,制作流程包括制模、翻范、制芯、合范、澆鑄以及修整。
這件銅染爐的鏤空龍虎紋體現了高超鑄造技術。對于無法直接分范脫模的透空紋飾,工匠采用分鑄鑄接方式實現:先鑄造鏤空飾件,再通過鑄接與主體連接。底部的三輪設計同樣采用分鑄法,車輪、車軸、車轄分別鑄造,通過榫卯結構組裝,與漢代銅車馬的制作技術一脈相承。
作為加熱器具,染爐的合金配比講究。根據對漢代青銅器的科學分析,加熱器具需提高鉛含量以增強熱穩定性,防止反復加熱后變形。這一配比反映出漢代工匠對材料性能的深刻理解。
紋飾意蘊:龍虎相映的信仰世界
這件銅染爐的紋飾布局極具特色:左側飾鏤空龍紋,右側飾鏤空螭虎紋,前后兩側則鏤雕穿環紋。這種布局承載著豐富的文化象征。
龍在漢代圖像學中具有多重意涵。政治層面,龍是皇權象征;宗教層面,龍是升仙媒介,《山海經》載龍可“乘之升天”。虎紋則具有強烈宗教功能,東漢應劭《風俗通義》記載虎能“執搏挫銳,噬食鬼魅”,被視為辟邪驅鬼的神獸。龍紋與螭虎紋的左右對稱布局,體現了陰陽調和的哲學觀念,寓意吉祥、辟邪、長壽,反映了漢代“天人合一”的宇宙觀。
學術價值:漢代文明的實物見證
這件銅染爐具有多重學術價值。在類型學上,它是目前唯一雙鍋加三輪設計的染爐,豐富了漢代飲食器類型譜系;在工藝史上,它體現了東漢青銅鑄造技術的創新成就;在社會史層面,它反映了東漢貴族精致生活方式與飲食文化。與江西南昌海昏侯墓出土的單鍋素面染爐相比,巨野銅染爐設計更為復雜精巧,揭示了從西漢到東漢染爐從實用器向藝術化發展的演變軌跡。
文/圖 黃振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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